文化大同是否意味着文化终结?这一突然迸发的自我诘问,实际上触及了人类文明演进中最微妙的神经。如果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区分(“我者”与“他者”),那么,走向“无别”的大同,究竟是一种终极的和解,还是一种温柔的消亡?当差异被彻底和谐化,文化赖以生存的张力是否亦随之崩塌?
守界与融通:文化大同的根基与张力
文化若失去“我者”的边界,便会沦为无根的浮萍;但若死守边界拒绝交融,又会沦为故步自封的标本。在笔者看来,真正的文化大同,绝非将五彩斑斓的文明研磨成毫无个性的灰色粉末,而是让每一种文明在保持本色的前提下彼此照亮。
中华文明的“统一性”并非单调的一元,而是建立在五千多年未曾中断的独特根脉之上,体现为连续、创新、包容的有机整体。文化大同倡导的“美美与共”,应当是交响乐中不同声部的和谐共鸣,而非单一乐器单调的齐奏。这种“和而不同”的状态,既得以避免差异消除带来的创造力枯竭,又能防止排他性对立引发的冲突。
实力与虚无:硬支撑与软风险的辩证
文化,从来不是悬浮的空中楼阁,软实力的光芒永远投射着硬实力的影子。纵观历史,中华文明之所以能成为四大古文明中唯一延续至今的范例,离不开中国古代高度发达的农耕经济与治理体系支撑。如今,中国重回世界舞台中央,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,更是源于国家经济总量、科技创新、国防实力等硬实力的历史性跨越。没有硬实力的托举,文化符号便如无源之水;而失去文化引领,硬实力发展也会陷入“盲目化”。
与此同时,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名为“脑腐”的现代精神瘟疫。它并非生理病变,而是精神上的“软化、弱化、腐化”——在算法推荐和碎片化信息的轰炸下,人们沉迷于即时快感,丧失深度思考能力,最终导致文化认知陷入“扁平化”的虚无。这种“脑腐”往往伪装成“文化繁荣”,实则是用感官刺激替代精神攀登。在走向大同的道路上,我们若只追求表象的和谐而放弃深度的思辨,文化的张力与创造力便会随之消亡。抵制“脑腐”,需要我们主动守护心智,在深耕经典和坚持原创中筑牢思想根基。
互鉴与霸权:走向大同的正确路径
回到那个略显尖锐的问题: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共识,是否意味着某种特定文化的隐形主导?这种担忧,往往源于对“普世价值”与“共同价值”的混淆。真正的文化大同,其核心在于“全人类共同价值”,这是一种基于“平等、互鉴、对话、包容”的文明观产物,而非单一叙事的强加。
走向大同的道路,不应是让所有文化削足适履后的整齐划一,更不应是某一种文化披着“去政治化”外衣的独霸天下(这正是西方此前乃至现在的一贯做法)。正确的路径应当是,在承认差异前提下的共生,而这是一种动态平衡:既不因固守边界而封闭僵化,也不因追求无界而迷失自我。只有当每一种文化都能在硬实力的支撑下挺直腰杆,在抵制“脑腐”中保持清醒,在平等对话中实现互鉴,我们才能抵达那个既充满差异又高度和谐的“大同”彼岸。
(作者为第59期处级进修班学员)
(责编:王守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