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正的社会主义”真不真？

《共产党宣言》发表已有178年了，至今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引领力。每每重读这一经典著作，依旧为其展现出的强大解释力和预见性，以及蕴含着的大量科学真理和斗争精神所折服，也会有很多新感悟。在此，笔者分享曾经产生过的一个问题——“真正的社会主义”到底真不真？

“真正的社会主义”相关论述，见于《宣言》第三部分“社会主义的和共产主义的文献”，属于作者批判的“反动的社会主义”的三种思潮之一，也是马克思、恩格斯对“真正的社会主义”的总结性清算。其他论述，可延伸阅读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《费尔巴哈论》等。

一、"真正的社会主义"思潮生成的历史背景

1. 社会基础：封建割据与资本主义发展滞后的矛盾

19世纪40年代的德国，正处于封建割据与资本主义萌芽并存的历史阶段。相较于法国和英国，德国的资本主义发展明显滞后。英国在1840年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，大工业生产已经取代了工场手工业；法国也早在18世纪末就完成了大革命，摧毁了一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。而此时的德国尚未完成统一，仍然是近40个独立政治单位（王国、公国、大公国、侯国、领地、自由市）组成的联合体，政治上呈现高度分散的状态。各邦国经济发展极不平衡：北部如普鲁士等地区开始出现工业生产，但南部如巴伐利亚仍以农业经济为主；西部莱茵兰地区受法国大革命影响较大，而东部则仍保留着浓厚的封建残余（参见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第2卷关于德国市民等级的历史及其典型特征）。

2. 政治环境：小资产阶级的矛盾性

上述特殊的社会历史背景，导致德国资产阶级力量相对薄弱。英国工业革命带来的强大生产力冲击着整个欧洲，德国传统的手工业和小商品生产受到严重打击。这些小资产阶级在面临生存危机时表现出明显的矛盾性：一方面，他们渴望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自己的处境，摆脱资本主义的剥削；另一方面，又缺乏无产阶级那样的革命性，不愿意彻底推翻私有制，只寄希望于通过某种道德说教或哲学思辨来实现社会变革。

3. 思想来源：德国古典哲学与法国空想社会主义的机械拼接

德国缺乏法国式的成熟的资产阶级革命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，因此无法直接照搬法国社会主义运动的经验。而德国自康德、黑格尔以来形成了深厚的哲学传统，强调思辨和理论构建。"真正的社会主义"者深受黑格尔哲学和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的影响，试图将法国空想社会主义理论（如圣西门、傅立叶的理论）与德国古典哲学结合。然而，却将空想社会主义理论进一步庸俗化了，形成一种脱离德国实际的"社会主义"理论。他们没有深入分析法国社会主义产生的历史条件和社会基础，而是将其视为纯粹的哲学命题。代表人物格律恩等人，将法国人对货币关系的批判简单地翻译为"人的本质的外化"，将法国人对资产阶级国家的批判翻译为"抽象普遍物的统治的扬弃"。这种翻译式的"掌握"，使法国社会主义失去了其阶级斗争的本质，变成了纯粹的哲学思辨。

二、"真正的社会主义"的核心观点

1.人本主义。以“人性”“类本质”为核心。他们认为，社会问题的根源不是具体的经济制度（如私有制、雇佣劳动），而是“人”失去了自己的“本质”（即费尔巴哈所说的“类本质”）。他们所谈论的“人”不是具体的工人或资本家，是抽象的“人”。这种抽象的“人”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，它掩盖了现实中活生生的阶级差别。

2.和平改良主义。宣称通过“人类之爱”、“人性复归”解决社会矛盾。既然问题是“人性”的迷失，那么解决方案自然就是唤醒人们的“爱”，让所有人（包括资本家和工人）回归到和谐的“人性”状态。他们反对暴力革命，主张通过道德感化、宣传教育来实现社会主义，用“博爱”来取代阶级斗争。

3.超阶级幻想。他们否定阶级对立，宣称自己代表的是“全人类”的利益，试图调和阶级矛盾；认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是“非人”的表现，应该被超越，应该建立“超阶级的爱”。

三、马克思对"真正的社会主义"的理论批判

1. 揭露阶级本质：小资产阶级的反动代言

这一思潮并非“超阶级”的思潮，实为德国小市民阶层的利益表达，反映其既不满资本主义冲击，又恐惧无产阶级革命的矛盾心态，客观上成为封建专制政府的帮凶——被用来吓唬资产阶级、镇压工人运动，阻碍德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推进。

2. 批判理论谬误：颠倒历史发展逻辑

否定“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动力”，用“爱”“人性”掩盖阶级对立，将社会矛盾归结为“人性异化”，幻想通过道德复归解决私有制问题；脱离物质生产基础，忽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，不理解私有制的历史根源，幻想通过平均分配土地等简单方式实现社会主义。

3. 定性政治危害：阻碍革命的“精神鸦片”

瓦解工人阶级意识，宣扬阶级调和，消解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精神，使其放弃对资产阶级的反抗；背离国际主义方向，闭守德国哲学空间，拒绝“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”的国际主义号召，将社会主义局限于德国本土。

总之，“真正的社会主义”是把复杂的政治经济学问题简化成了伦理学问题，将社会主义从阶级斗争的实践中抽离，变成纯粹的哲学思辨与道德说教。他们否定无产阶级革命的必要性，这种妥协阻碍了德国社会的进步，实际为封建专制统治服务。所以，《共产党宣言》将"真正的社会主义"归为"反动的社会主义"的一种类型。对这一思潮的批判，为当代识别批判各类社会主义异化思潮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启示。

（作者系第69期中青班学员）

（责编：王守拙）